镜中的她显得那样苍老,一双通红的手和粗糙黝黑的皮肤,与裙子那原本华美的颜色形成了极为不配、讽刺的对比。她苦笑了一下,深感命运的差错。它让美貌降生于职员家庭,又是命运的差错剥夺了她一切美丽、骄傲和虚荣的权利,让她付出了十年的青春去偿还一个并不存在的债务。
莫泊桑《项链》结局是什么?
然而,就在她想着这些,飞快地拾起那条裙子,塞进带锁的箱子的瞬间,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当啷”声。玛蒂尔德认出掉在地上的,正是那条价值五百法郎的项链。这一结局彻底颠覆了之前十年的苦难意义,构成了对虚荣最残酷也最深刻的讽刺。
故事的后记部分提到,作者续写了这个非自然主义的结局,认为莫泊桑的原意可能并未想过如何写下去,这对玛蒂尔德太残忍了。她为那一点女人的虚荣已经被折磨了十年,如果故事不设想玛蒂尔德死了,就无法真正划上句号,因为这种痛苦是无法被普通叙事终结的。
就在这时,听到了沉闷的敲门声,丈夫路瓦栽回来了。玛蒂尔德舒展一下愁苦的表情,已经决定不告诉丈夫真相。她想,告诉又怎么样呢,可怜的路瓦栽,他们还是要活下去。这个念头让她忽然舒服了许多,因为她似乎已经习惯于命运的摆布,或许某一天命运的差错会让他们过得好一点。
当玛蒂尔德听到丈夫路瓦栽告诉她,那串赔偿的项链和原来的一模一样,完全不需要她再为此承担任何债务时,她的反应是剧烈而无声的崩溃。她感到那双红肿且布满劳作痕迹的手明显抽搐了一下,随即变得冰冷僵硬,脸上凝固着极度的痛苦表情,颤抖的双唇已经失去了任何表达的能力。
玛蒂尔德并没有听到丈夫后续关于送她回家的关切询问,她甚至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只是跌跌撞撞地跑回那间破旧的阁楼。在那里面,她一言不发,因为此刻她不知道也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表达什么。十年来她拼命劳作,从未像此刻这般脆弱而惶恐,觉得一切都失去了,却又什么也找不回来。
在极度的恍惚中,她忽然想到了那条被遗忘的裙子。那是十年来她不敢奢望任何华贵美丽、再没碰过的裙子,却始终不舍得当掉的那件。玛蒂尔德小心翼翼把它从箱底捧出来,却发现自己那经过十年粗重劳作变得粗圆的腰围已经穿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