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染色技术最早出现在什么时候?

我个人的看法是,前代留存下来的玉器,在伪古玉制作最为兴盛的明代晚期被人为染色,这或许是当时比较普遍的一种现象,不过这个现象的存在,并不代表就能完全排除宋代玉器上已经开始使用人工染色技术的可能性。

以我们现在的鉴定认知来判断,这类被归为“老提油”“宋仿苏烧”的玉器,本质就是伪古玉,表面的沁色是人工染色,这一点基本是没有疑问的。

不过这类伪古玉具体制作于什么年代,还需要进一步深入探究,目前我认为存在两种可能性:一种是制作于宋代,也就是文献里所说的“老提油”或是“宋仿苏烧”,另一种是制作于清代,对应乾隆《玉杯记》中记载的“琥珀烫”工艺。

清代嘉道时期的玉器鉴赏家陈性,在他所写《玉纪》的“辨伪”章节里,记录了这样一段关于宋代染玉的内容:宋代宣和、政和年间,有玉商制作赝品古玉,把新玉雕琢成器皿之后,用虹光草的汁液进行浸染,染出的颜色浓重通透,红得像鸡血一样,当时的人还觉得这是得到了古人的染玉方法,有些鉴赏家没能仔细分辨,靠这些伪品还赚取了高价,这类玉器被当时人称作“老提油”。

陈性是清代人,他记录的宋代用虹光草汁染玉的说法,可能是听来的传闻,可信度不算绝对,但这段记载有着很高的参考价值,值得我们重点关注。

除了陈性记载的“老提油”说法之外,民国时期还流传着“宋仿苏烧”的说法,用来指代宋代仿古的染色玉器。

现在被认定为“老提油”或是“宋仿苏烧”的玉器,有着比较统一的特征,它们大多选用上等的和田玉制作,造型和纹饰多是仿照战国、汉代的玉器,其中韘形佩和带钩这类器型尤其多见,整体做工精细考究,打磨得十分圆润,玉器整体或者局部会带有深浅不同的琥珀色沁,沁色看上去自然又古朴,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人们当成三代、唐宋时期的真古玉。

出土的古玉在漫长的地下埋藏过程里,会受到水土中酸、碱性物质的侵蚀,同时还要承受地热、地压、潮湿等多种地理环境因素的作用。

与玉器相接触的铁、铜以及水土里各类呈色的矿物元素,会慢慢渗透到玉质当中,让玉器的色泽发生改变,形成白、褐、红、绿等深浅不一、变幻难测的次生颜色,这些就是古玉特有的自然沁色。

经过对中国古代伪古玉出现时间的相关研究可以确认,在宋代,随着仿古玉的兴起以及玉器交易市场的逐步成形,伪古玉也就随之出现并发展起来。

南宋文人周密所写的笔记《志雅堂杂抄》,还有元代脱脱主持编纂的《宋史》,都记录了宋代人对玉器进行辨伪的相关情形,足以证明宋代不仅有伪古玉,当时人们也已经拥有了辨伪的意识和实际行为。

台北故宫博物院的邓淑苹女士,在看过我关于宋代伪古玉的相关研究观点之后,在2010年3月15日给我发来的邮件里,提出了她自己的看法。

她觉得很多年代久远的玉器,可能是到了明代晚期才被人再次进行染色,其中就包括台北故宫收藏的黄玉鸭以及荷叶笔洗,由于明代晚期收藏风气兴盛,售卖玉器的商家会给商品做染色处理,所以台北故宫的藏玉,从史前到明代的器物,很多都有过染色加工,只是使用的染剂和染色技法各不相同,水平也高低有别。

在部分出土的元代玉器上,能够观察到玉器表面的沁色并不自然,带有明显的人工染色特征,上海市松江区西林塔出土的一件元代青玉双螭纹圆角方环就是典型例子。

这件玉环上浮雕的螭纹身上,分布着深浅不均的酱色斑块,观感生硬呆板,裂纹处的颜色更深且顺着裂纹渗入玉质,而玉环其他部分的玉质十分洁净,和自然形成的沁色特征不符,同一起出土的灰白玉螭纹剑璏,玉质崭新,局部的褐色铁沁看着浮在表面,同样不自然。

现在收藏领域里,传世的金元时期春水秋山题材玉器上,经常能看到利用人工染色制作俏色玉雕的情况。

倘若元代的玉器制作中,已经较为广泛地运用人工染色技术,那么清代陈性所记载的宋代染玉之事,可信度就会相对提升,由此也可以推断,宋代时期,玉器上进行人工染色的技术,应该就已经出现了。

玉器的颜色并非只能由天然条件决定,还可以借助物理、化学层面的人为方法进行更改,通过这类人为方式形成的次生颜色,就被叫做人工染色。

人工染色最主要的用途,就是仿造古玉天然形成的沁色,也有少部分是为了模仿和田仔玉的皮壳颜色,这也是制作伪古玉最为关键的手段之一。

宋代的人受到当时金石学研究取向的影响,金石学主要聚焦于钟鼎彝器和石碑刻文,所以在鉴赏玉器的时候,会格外看重玉器上的款识内容、字体风格以及雕工水准,伪古玉的制作者就特意迎合这种喜好,在玉器的铭文部分投入了很大精力去仿造。

至于宋代的伪古玉有没有开始使用人工染色技术来制作假沁色,目前暂时没有直接且有力的证据能够证实,不过一些后世的文献记载以及留存下来的染色玉器实物,都可以当作相关研究的参考材料。

古人口中的“玉”,泛指所有质地莹润美丽的石头,涵盖的材质种类相当丰富,每一种材质自身都会天然形成多种多样的颜色,这便是我们所说的自然呈色。

就拿和田玉来说,单单天然形成的玉色品种,就有白玉、青玉、碧玉、黄玉、墨玉等好几种不同的类别,各具独特的色泽质感。

中国古代玉器上呈现出来的颜色,从成因层面划分的话,总共可以归纳为三种不同的类型,分别是自然形成的自然呈色、环境影响下产生的自然沁色,还有人为干预造就的人工染色。

其中自然呈色是玉石本身就具备的颜色,自然沁色是古玉长期埋藏后受环境作用产生的次生色,人工染色则是通过人为手段改变玉色。